罗荣桓和林月琴

开国元帅罗荣恒,为了革命殚精竭虑,为了共和国的建立,付出毕生心血,曾为了革命,送走了两个儿子。
他从1919年起,先后在长沙协均中学和青岛大学读书。在国家动荡、民族危亡之际,因受到当时新兴教育的影响,罗荣恒毫不犹豫地投身到了反帝反封建的伟大爱国运动中。
作为先进的青年知识分子,罗荣恒自然是有着爱国的赤子之心和敢于斗争、崇尚民主的新思想。
但新思想的传播范围有限。罗荣恒的家乡——南湾,是湖南省东部、湘江中游衡山县的一个小村镇,风景秀美,物产丰富,但依旧还有封建思想的残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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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月琴
1919年春节来临之际,罗荣恒的父亲罗理国决定趁着过年,这个喜庆的日子,给儿子操办一场婚事。
有这个想法无可厚非,本来就是山河动乱的年月,国情惨淡,祖国一直受着西方列强惨无人道的侵略,百姓的日子很是困苦。
也许小老百姓不会想什么国家危亡,但总会想过个好日子,新年办个婚礼去去晦气,希望来年有个好盼头。
即将成为新娘子的人,名为颜月娥,比罗荣恒大两岁。
两人的婚礼对于罗理国来说是大喜事,但这到底是“父母之命媒妁之言”,对怀有民主、自由思想的罗荣恒来说就是一场封建礼制的包办婚姻。
罗荣桓一家
罗荣恒格外反对这场婚事,但是其父执意要他和颜月娥结婚,完全没有商量的余地。
事已至此,罗荣恒知道自己只能妥协,反抗的最终结果是与家庭决裂,而只有17岁的他还无法下此决心。
按照民间习俗,结婚三天新郎要陪新娘回门到老丈人家。罗荣桓就在半路上告别了颜月娥。
那时他含泪与自己的妻子挥别,虽然内心反对这门婚事,但既然结婚了就意味着自己对妻子和家庭有了责任。
年轻时的罗荣桓夫妇
离别之际,罗荣恒内心充满了愧疚之情。只是中华正值危难之际,山河破碎,需要无数青年知识分子、战士等都团结一致,共退外敌。正所谓“战士许国再难许卿”。
罗荣恒与颜月娥挥别后就赴长沙求学了,后来几年的寒暑假也曾回家探望过。
1927年四一二反革命政变后,罗荣桓再次离家求学,一心投身革命。
为了不连累家人,罗荣恒给发妻颜月娥写了一份离婚书,说革命之途凶险异常,他走了,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回来。
为了不耽误她的青春,劝颜月娥改嫁,但是颜月娥拒绝了。
1937年1月,中共中央和红军总部迁至延安,罗荣桓也来到延安,就任后方政治部主任。
此时延安环境稳定,随着西安事变的和平解决,内战也基本上停止了。
这一年春节刚过,春天悄然降临在延安。阳光穿过云雾,照在延安尚在解冻的河面上。
阳光明媚,春光正好。战事平息后人们绷紧的弦松了些许。闲时几个红军老干部想放松,就在延河岸边散散步。
他们中有罗瑞卿、肖劲光、张爱萍和冯文彬等,其中年纪大一点的是罗荣恒。
那时因为是相对和平的时期,红军总部实行了星期天制度。每逢节假日,这些相识的老干部们免不了要聚一聚,谈谈过往,畅想未来。话题更是从抗日、长征谈到婚姻。
林月琴和两个孩子
这情有可原,原来战事吃紧,红军除了抗争就是进行万里长征,没有一天安稳的生活。
这会儿几个老干部正值30岁的好年纪,是时候想自己的婚姻大事了。
而此时大批女青年从内地来到延安,这又给红军干部们提供了机会。
只是几个红军老干部的确在战场叱咤风云,但到底在恋爱方面毫无经验,无从下手。
在几个红军老干部中间,也就许建国刚在春节成了婚,其他都是老单身汉了。
其中,要数罗荣恒最甚,当时他已经35岁了。
这十几年来他投身于革命,也没这心思和条件顾及个人的私事。
延安红军中的女战士
每次大家节假日相聚的时候,几个老战士总是开开玩笑说:“许建国,别自己娶了媳妇就忘了诸位大哥,你就不能给咱罗主任张罗张罗!”
众人拿着“苟富贵,勿相忘”互相开着玩笑,但许建国也听进心里去了。
许建国回来和爱人刘桂兰说起这件事,刘桂兰显然兴致很高,不假思索地说:“罗主任沉稳忠厚,和我同学林月琴挺般配的。”两个人商量了许久,决定让罗荣恒主动去提亲。
人家一听他们是来提亲的,脸都红了:“这事儿还得商量商量,看看对方的意见才好。”
冯文彬性子急,当即就要拉着罗荣恒去林月琴家提亲。
刘桂兰马上制止了他的不理智举动,以过来人的姿态告诉他:“这哪有这么简单,心急吃不了热豆腐,万一你们太唐突了,吓着她了咋整。还得温水煮青蛙,女孩子脸皮薄,得拐着弯来。”
大家商量后,决定先不向林月琴挑明,由刘桂兰以同学的名义邀请她来自家做客。
又是一个星期天,许建国按计划给林月琴发出邀请。
为了不让这次邀请显得那么刻意,他们还邀请了其他朋友。林月琴如期而至,只见满屋子都是客人,大家高谈阔论,好不快意。
冯文彬眼尖,一眼就看到了林月琴,便主动上前搭话。
他没什么心眼,直接就问起了林月琴的家庭出身、个人经历和脾气爱好等,林月琴也毫无防备,一一应答。
林月琴心中也觉得有些怪异,素不相识就问这些好像不合适,但转念一想,说不定人家在中央部组织工作,趁此机会了解了解大家的情况。
林月琴在聚会中发现,有一个三十多岁的老干部,和与她搭话的冯文彬不同,他显得沉稳憨厚,说的话不多,显得有些拘谨,时不时笑着应别人一两句。
自那以后,林月琴每次去许建国家中做客,尽管客人总是有变,但这位老干部总是不缺席。
罗荣桓(前右一)与聂荣臻(前左一)以及战友
后来林月琴才了解到,这个看起来沉稳憨厚的老干部,就是当时的后方政治部主任罗荣恒。
对于林月琴来说,这个名字只从别人的口中听说过,如今真的见到了,倒是给了林月琴平易近人、沉稳憨厚的好印象。
虽然前几次林月琴还没反应过来,但偶然的次数太多了,每逢节假日,她一定会被刘桂兰邀请到家,而在席中一定会有罗荣恒,这似乎是刻意的安排。
许建国夫妇见时机成熟,就向林月琴挑明了。
林月琴在长征途中当过工兵营长,是个巾帼女英雄。但一听别人给自己介绍对象,脸唰地就红了。
那时,众人见状都识相地离开了。屋子里只剩下林月琴和罗荣恒。
两人独处一室,林月琴不免有些脸红。她知道罗荣恒是红军队伍里少有的大学生,在红军当中很有威望。
如果这样的优秀的同志能成为终生伴侣,的确是个很好的选择。但林月琴内心也有一些疑虑。
但这些疑虑随着罗荣恒的追求逐渐消散了。当时,林月琴所在的中央党校设在小卞沟的一处教堂里,和罗荣恒所在的后方政治部中间隔着一条延河。
只是春天延河涨水,那时延河上没有桥,一道河湾变成了两人相见的障碍。
战友王平乐听说了这件事,便亲自挑了两匹好马给罗荣恒。后来罗荣恒将一匹马留了下来,另一匹送了人。
自那时起,罗荣恒就假借练习骑马的名义淌过延河,去和林月琴见面。
这件事只有延河对岸的林月琴知道,每天,只要见对岸的雪白大马过了延河,她便悄悄地出校。
于是,延河岸边留下了他们的身影,他们在一起畅谈理想,回忆过去的坎坷。
二人在相恋的过程中都极为坦诚,罗荣恒告诉林月琴自己年轻时有一段无疾而终的婚姻,林月琴对罗荣恒说自己的前任丈夫战死了。
那时,林月琴在红军队伍中,一直都是在后勤工作。
在长征之前,她曾和时任红军后勤部军需处处长的吴先恩恋爱并结婚。
吴先恩
二人志同道合,恩爱非常。在长征结束后,林月琴到延安中央党校学习。在此之前,丈夫吴先恩在1936年11月随红军西路军西征了。
不幸的是西路军受到袭击,几乎全军覆没,林月琴的丈夫吴先恩被传战死沙场。
这也是林月琴的疑虑,她无法从丈夫牺牲的打击中走出来。幸而在这段灰暗的日子里,有罗荣恒陪着她,她渐渐爱上了罗荣恒。
1937年5月16日,党的全国代表会议闭幕了。此时正值延安春末,罗荣恒和林月琴在这一天准备婚礼。
那天一大早,林月琴把罗荣恒的狗皮被褥拿出来晒了晒,把毯子洗了洗,再铺上干净的床单,这就算是布置好了婚房。
罗荣桓夫妇与聂荣臻夫妇
婚礼虽然简单,但处处充满了爱意,那时军队物资有限,能省则省。这么简简单单办下来也像那么回事儿。
难得有个喜庆的事,战友们都帮这对小夫妻张罗起来。这婚礼的酒席没有什么大鱼大肉,只是普普通通的擀面条,但众人依然吃得津津有味。
战争年代的温存是短暂的,罗林新婚的第二天,罗荣桓就开始工作了,当时他任军委后方政治部主任,主抓思想政治工作。
不久,他就接着上了战场。然而,不久后一件事情给这段婚姻带来了危机。
吴先恩并没有牺牲,战场上硝烟弥漫,生死难料。他拼尽全力才从战场上活下来,最后辗转回到了延安。
刚和罗荣恒结婚的林月琴得知这个消息后,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自己的前任丈夫。
这件事的确匪夷所思,众人不知所措。
不少人建议林月琴回到前夫的身边。这不仅是从他们的角度出发,也是为了不影响到两个方面军之间的团结。
罗荣恒知道这件事之后,多次约吴先恩出来,想要跟对方道歉,并表示希望他将林月琴接回去,成全他们。
但每一次的邀约,吴先恩都会拒绝。最后,罗荣桓和林月琴决定找毛泽东帮忙。
毛泽东对她说:“中央是想要你自己拿主意,你的态度,就是我的态度。你去看看先恩,和他商量商量,这样对你们三个人来说都是公平公正的,也算是仁至义尽。”
林月琴最终还是找来了吴先恩。虽然还是心有愧疚,但她还是坚定地向吴先恩表明了态度:自己想要和罗荣恒在一起。
吴先恩对林月琴用情至深,当林月琴坚定地拒绝他之后,心如刀绞。但他身经百战,胸襟宽广,还是选择退出,祝罗林二人白头偕老。
这件事件算是解决了,然而好景不长,两人婚后不到两个月,抗日战争爆发,红军改为八路军,罗荣恒前往抗战前线。
罗荣桓与战友在东北战场前线
林月琴被任命为八路军驻西安办事处秘书,刚新婚不久的两人因为战争再次分离。
1938年,林月琴生下了一个孩子叫罗北屯。当时罗荣恒正率领八路军115师在山西孝义抗日前线。
林月琴独自照顾孩子,因为当时战事吃紧,工作量大,她无暇顾及孩子。
只能将孩子寄养在一户农家里,骨肉分离之痛可想而知。国家危难之际,只能将自身利益抛之脑后。
后来,罗荣恒也会挤时间去老乡家看望。只是老乡家养了罗北屯许久,生出了浓厚的感情,想要将孩子据为己有。后来老乡搬了家,那孩子不幸夭折。
罗荣桓与儿子罗东进
林月琴得知这个消息后,悲恸不已。
1939年2月,林月琴在山西生下了第二个孩子,此时罗荣桓担任115师政委,正率部队东进山东,这个孩子便取名为“罗东进”。
那时林月琴任中共晋西南区委党员训练班主任,工作量大。第一个儿子夭折的打击太大了,林月琴格外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孩子。
坐完月子后,她又投入到紧张的工作中,并还要花大把时间照顾孩子,要费很多心力。
在东进四个月的时候,林月琴要随115师从晋东南到山东泰西地区转移。
为了不让北屯的悲剧再次重演,林月琴选择带上孩子,不舍得再将他寄养到老乡家。
就这样,林月琴带着孩子随军队长途跋涉,但是这可苦了林月琴。由于行军路上条件艰苦,林月琴刚坐完月子的身体很虚弱,每一次抱着孩子通过敌人的封锁线,她都提心吊胆。
再而,此次行军是秘密行动,林月琴为了不让孩子哭出声音可是煞费苦心。当时将士们为照顾林月琴,给她分了一匹马骑。
到山东与罗荣恒相见后,罗荣恒见自己的妻子独享一匹马时,内心的高兴被浇灭了一半,严肃地向领队表示:尽管她是我的妻子,但太搞特殊化了,不合适。
后来战事又紧张了,部队要再次转移,孩子又成了累赘。
罗荣桓一家和友人的合影
孩子的哭声毕竟是个不确定因素,也不太可能分出几个战士照顾小孩,此时战士就是保家卫国的枪,怎么可能专门护送孩子。
可林月琴太疼爱这个孩子了,无法再承受失去孩子的痛苦。
尽管罗荣恒内心也很不舍,但为了御敌,为了部队也为了孩子,忍痛割爱,他劝了劝林月琴。
林月琴也知理,不能因小失大,最后在师部司务长的陪同下,连夜将孩子寄养在老乡的家里。
这是第二次将自己的孩子寄养到老乡家了,谁也不知道这个孩子的命运是什么。
罗荣恒和林月琴在昆明市植物园
作为孩子的父亲,罗荣恒又何尝不想将孩子留在身边呢?只是为了大局,必须牺牲这个想法。
不过幸运的是,罗东进后来回到了父母身边,没有像罗北屯一样,早早夭折。
1944年,罗荣恒率部攻打甲子山,战争进行到艰难的时期,他的身体出了问题,频频出现尿血症状,林月琴对此担忧不已。
那时受条件限制,经医生检查,得出来罗荣恒可能患了肾癌的结论。林月琴感觉天都要塌了,虽然没有绝对确诊。
她已经失去了两个孩子,不能再失去丈夫了。
后来林月琴决定时刻观察罗荣恒的身体,与罗荣恒寸步不离,上战场时也跟着罗荣恒。
1962年,罗荣桓六十大寿时所摄
在抗日战争中,罗荣恒在山东战场上做出来很大的贡献,但他的健康却不复存在。
抗战胜利后,毛泽东催促他去东北治疗,那时他已经骨瘦如柴,不停尿血,生命垂危。
但不幸的是,在东北他被确诊肾脏里长了一个瘤。辗转多次,最后他在苏联做了手术摘去了左肾,总算是保住了性命。
只是罗荣恒身体稍微好了些,又再次投入到工作中。同时林月琴也没有闲着,接受了丈夫的建议,去搞教育,办学校,在教育领域取得了一定的建树。
1961年2月,林月琴任总政治部主任办公室副主任,兼罗荣恒办公室主任,由于罗荣恒体弱多病,任此职是为了更好地照顾他。
林月琴在罗荣桓告别仪式上
林月琴将自己的主要精力,放在了被病魔缠身的罗荣恒身上,在罗荣恒生命的最后关头,他的肾脏完全坏死,不仅疼痛难忍,还痒得要命,让人生不如死。
每每看到罗荣恒难受,林月琴就心酸无比,为了缓解丈夫的痒,就不停地用水不断擦洗他的身体。
那时林月琴也有高血压,她不顾自己的身体,日夜守在罗荣恒身边照顾他,直到他生命的最后一刻。
罗荣恒最终还是没有挺过来,他在1963年12月16日与世长辞,终年61岁。
罗荣恒是十大元帅中去世最早的。林月琴嫁给罗荣恒后,两人共同度过了26个春秋,如今天人两隔,唏嘘不已。
2003年11月,林月琴逝世于北京,享年90岁。
他们看过延河之水奔腾不息,经历过战场的硝烟弥漫,见证过新中国的不断成长。
他们为了革命殚精竭虑,甚至因此送走了两个孩子。最终他们带着一身疾病永远地离开了人世,盛世因他们这群人而存在,愿天堂没有硝烟和斗争,只是慰藉他们一片安宁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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